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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paro。

 
蔡鍊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当即心中就警铃大作,后悔不迭地暗叫不好。他腾得从大堤上跳起来时,大哥的手已经魔爪似的从背后伸过来,阴恻恻地抓住他的领口。转过头来,正对上一张俊秀苍白的脸:细长的眼睛,单眼皮,薄嘴唇,那些特征来自他们共同的母亲——他像在看自己的脸,泛起一阵恶心,同时又感到不寒而栗。 
“回家。”蔡锷冷淡地说。 
“蔡松坡,我操你妈!”他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他当然不能操蔡锷的妈。王老太太在这个大儿子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无非是盼着他长成材料。他哥也不辜负母亲的期望,挤进隆回一中的理科尖子班。没有钱报补习班,他一考进去就发现英语听力得不了分。蔡鍊从游戏城回家,拎着臭豆腐和猪血丸子,看见他哥坐在台阶上双手捂着耳朵无声地默背那本借来的新概念英语,半个学期就从倒数几名奋斗到红榜前列。
他当然知道蔡锷私底下也抽烟,也说脏话,还跟他语文老师家那个女儿传过绯闻。但是,蔡鍊怨毒地想,在邵阳这种地方,只要你懂起码的礼貌,在老师的眼里就已经是难得的乖孩子,更何况他哥还成绩出挑,年级主任指望着他考个985,成为本年度的教育政绩,此事与他们的年终奖挂钩,故而关系甚大。
 
“回家。”他哥又淡淡地说了一遍。周围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个都忌惮地往后缩了缩,他们当然不敢跟这个高年级学生互殴,蔡鍊心里暗骂他们不仗义。他把手里的扑克牌往地上一扔,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别开脸,心里想:有种你就把我打死。
“你把饭钱赌了?”蔡锷面无表情的问。
他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蔡锷挨个打量了一遍这些小混混,默默地蹲下来,把弟弟丢在地上的扑克捡起来,在手里拢整齐了,说:“开牌。”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资江的河堤上,蔡锷捏着那厚厚一叠零碎钞票,一张一张地仔细点数。为首的那个混混,他们都管他叫大哥,学着棋牌馆里成年人的样子把纸牌捻成扇面。他真正的大哥摊开牌面,一色的同花顺,对面的大哥立刻面红耳赤,嘟囔着说这把不算。他们又继续赌下去,他心里越发怀疑,总觉得他哥是不是偷偷地算牌。最后蔡锷把牌收拢,放回纸盒里,从每个人手里收回他们刚刚赢走的钱,坦然地揣进校服兜里,蔡鍊低着头不去看“大哥”和大哥,一声不吭地跟着站起来。
 
空气渐渐潮湿起来,像他们的少年时光,发霉、掉色、爬上青苔,折价到一半去旧货市场出售。蔡锷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校服敞开,洗得过于宽大的背心在夜风里飘成一面白旗,他边走边心不在焉地把线头拽掉。蔡鍊跟在后面,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心想:下次再打牌一定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抽空去看看你爸。”大哥的声音从前面顺风飘来。蔡鍊憋着一口气,恨恨地翻起白眼。
 
他们共同的爹,他们共同的妈——自从父亲查出癌症以来,他哥干脆不再回家,白天念书,周末去医院走廊里写作业,偶尔回来一次,恰好撞见他跟那伙人赌了钱,要不是蔡钟立刻就吓得大哭起来,他还要再挨上第二巴掌。
“我爸不他妈也是你爸?”蔡鍊说。“不爱当我哥就滚,没人求你。”
他哥一个转身站定,他脚下不及停步,差点撞在一起。蔡锷定定地看着他:“你说话干净一点,不然我就揍你。”
“你少管我。”他嘴上不饶人,但不敢再说脏话。他哥绝非什么善类,又很会装成好人,那手赌钱的本事,他没见过,想来他的老师和绯闻女友也不知道。说起来,他们还在谈吗?那女孩去年就考了大学,据说是在湖大念书,跟他哥大概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此刻他衷心希望这对狗男女在长沙相会,再也不要来烦自己——尤其是不要再逮到他跟那班兄弟打牌。
“说的好像我愿意管你一样,”蔡锷冷冰冰地说,“你那个分能上什么学校?以后干什么工作?一辈子跟人在大街上像这样混?”
 
蔡鍊说:“我去开出租车。”
“没钱给你买车。”
他们从破败的老楼前挂着的政府宣传标语下走过,红底黄字,大大的黑体加粗:挑人脚筋违法。
 

 
蔡鍊几步赶上他哥,用力拽他哥的校服外套,廉价的化纤外套早就洗得薄了,受力变形,经纬线清晰可见。
“你干什么?”蔡锷脸色煞白。
“我的饭钱,给我!”
 
“……你能不能省点心,都这个时候了还得分心来管你,说你是我弟都他妈给我丢人!”蔡锷终于大吼起来,重重地一跺脚,“我他妈要高考了……”
蔡鍊到底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我看见你就烦,你一回家都没人管我了,妈就围着你转。嫌我丢人,那你下次别回来了,我们家就是没钱,我就是给你丢人,你要不去石陶钧她家,她爸妈肯定愿意要你这个儿子。我配不上你,爸妈配不上你,我也给你丢人了。行不行?”
他哥望他一眼,他知道戳中了痛处,两个人都各自转过头去不看对方,这一刻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兄弟。要是蔡正陵没插着管子躺在医院里,说不定就没有今天这事了。做父亲的会笑着把这两个孩子揽在一起,高高兴兴地推给别人看:看看,我儿子!
“我倒也没有拿家里的钱去赌,”蔡鍊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想找人跟我一起玩。赌输了没钱,大不了少吃一顿就算了。”
 
他们又迈开步子,蔡锷略微扬起脸,若无其事地把那一摞钞票丢在他身上。
 

 
资江的水又涨起来、涨起来。他哥迈进大门,把包和箱子往客厅里一推,两个大袋子扔在玄关,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拿去分吧。”蔡钟欢呼一声扑过来,他很矜持地跟着过来,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尽量端出不以为意的面孔,看着弟弟在两袋东西里兴奋地翻找自己的礼物。
“明天送我去一下长沙,办点事。”蔡锷对他点一点头说。
“不是你的专属司机。”蔡鍊故作镇定地说,那辆便宜的二手车被他公款私用,这两天一直就停在楼下。
 
蔡钟去厨房拿了剪刀把袋子裁开,看着大哥上楼了,蔡鍊三步并作两步地从玄关冲回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急不可耐地跟弟弟一起把剩下的礼物都倒在茶几上。蔡钟兴奋地说:“哎哎哎,卡西欧的新款潜水表,限定表盘,我就说这个好看吧。”他也拽出自己的礼物,几件适合夏天的运动衫,看了看不是牌子货,又恼恨地丢回桌上。
老王太太在厨房喊:“老二,叫你哥下来吃饭!”
蔡鍊慢吞吞地走上楼梯,水泼进热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母亲又在炒那道最拿手的菜。大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他懒得看,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跟那个叫石陶钧的女的发语音。“……老魏纯他妈是个死人,一点业务都不懂,还不如跟张厅跑基层那会有盼头。我操他妈,要不是马上提副处了,还他娘干个屁……”
他站在楼梯口,很大声地喊:“哎!下来吃饭了。”
 
蔡锷从屋里走出来,一张脸板得紧紧的,不看他,劈头盖脸丢过来一句话:“咱们约法三章,今天谁也不许惹妈生气,不好听的话都不说,报喜不报忧,记住没有?”
“这是一章,剩下那第二章第三章呢?”蔡鍊瞪着他说。“别抬扛。”蔡锷不耐烦地说,推着他往楼下走。桌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菜,必不可少的当然是他们都爱吃的猪血丸子,还有打包回来的怪模怪样的广西菜,蔡钟看见他们下来,忙不迭地从锅里盛出两碗热饭。
“献殷勤,”蔡鍊说,“考上公务员就牛逼了?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
“虎伢子,都说现在体制内裁员了,你们会不会受什么影响啊?”老王太太关切地问,大抵是又在抖音刷到什么捕风捉影杞人忧天的消息。她的手机还是蔡锷刚入职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给她买的,已经是用了好些年的老款式;他们早就有了钱,她却还维持着简朴的习惯。这些年他们换掉了筒子楼,住进了小洋房,蔡鍊高中毕业,成绩擦着大专线低空掠过,收到哥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比亚迪,供他得闲的时候跑跑网约车挣点外快。蔡钟的高中生涯已经赶上大哥春风得意的上升期,不缺营养,个子窜得比两个哥哥都高。蔡锷坐在一边,陪着母亲坐着,含笑看着弟弟。蔡鍊在旁边抓紧机会埋头吃饭,把那盘黄牛肉使劲往自己碗里扒拉。
 
“放心吧,妈,”蔡锷很耐心地给她解释:“我们省厅的公务员肯定不会受什么影响,就算体制内真要缩编,也会先从市县街道裁员;而且我们受公务员法保护,要辞退干部需要连续两年考核不及格,还要上党组会,不会轻易裁人的……”
“高兴个屁,就广西那个破地方,年底十三薪都不一定发的出来,绩效比别的省份都低一大截。”蔡鍊咕哝说。蔡锷在桌子底下猛踹他一脚,他疼得差点掉下泪来。在桌面上,大哥正咬牙绷住标准的孝子微笑,把一勺肉沫炒笋盛进他的碗里。
 
 
歌词|蔡锷|金刀记月报|丁亥|人生忧患上网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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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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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反魂而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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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代宫家,早就在那场震灾时灭亡了。现在的右代宫家,只不过是我黄粱梦中的黄金幻想。……梦一醒,就会完蛋。哼~哼~哼!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是梦与幻想。…生不过等同于,在名为死的睁眼前的白日梦。啊~,对了,本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