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e
status
date
slug
summary
tags
category
icon
password

乌衣巷口

卧槽啊回北京开会,从平安里下地铁一看地图发现棉花胡同我推故居竟然离我只有五百米,我操???……其实之前上学期间去西单逛街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但主要是没想过棉花胡同居然就离我这么近,压根没把西城区跟奶牛猫活动范围这俩东西联系在一起……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我下意识预设蔡锷是个穷逼(倒也没错),从来没觉得他能在北京二环内租房子(擦汗),但其实在北京这段时间里他还挺有钱的因为老袁一口气给他打了大几百万……
从护国寺门口穿过,一路小跑百米冲刺进棉花胡同,左右都是低矮的四合院,我很谨慎地挨家挨户看过去,走到巷子大概中段,终于找到文保牌。搁门口近乡情怯地转了两圈,一看这地方已经改成民房了没法进去,含泪(其实也没含泪)顶着对面老大爷老大妈怀疑的眼神搁人家门口猛猛拍照。
奶牛猫竟在离我如此之近的地方,哈特软软……
notion image

长河秋水

考据

去良弼坟头最大的难题其实是考据,我和紫薯都只是模糊地知道良弼的埋骨地叫做“乾杨树”,但并不清楚具体位置所在。幸好,在这方面,柯卫东老师的《被刺杀的良弼及其遗事》一文提供了很大帮助,援引如下:
称良弼为忠靖先生乃是私谥,由廉泉、吴稚晖、纽永健、孙寒厓等发起,因为民国并没有所谓谥法,而已退位的清室也不愿生事,所以只好援“乡党私谥三代已然,至今不废”之例,在报上发《忠靖先生私谥公启》,曰:“谥良弼忠靖先生,取忠者危身奉上,险不辞难;靖者柔德安众之意。”民国十二年,廉南湖北来,为良弼建纪念祠于西城翊教寺,由吴稚晖题匾额“良公祠”。最初打算建祠在红罗厂良弼的故寓,但那时其家已迁天津,户主要价过巨,没有谈成。后来商之潭柘寺纯悦方丈,将其下院翊教寺东院寺屋三十余间,辟为建祠之地,祠始建成。
廉泉(左)和潭柘寺纯悦上人
廉泉(左)和潭柘寺纯悦上人
建祠的资金是廉泉从朋好间募集来的,一部分用于建祠,一部分用来接济良弼的遗孤。祠中收了良氏仅有的遗物,为他在留学日本时收集的十柄剑器,以及被炸时的血衣。因为廉泉的关系,请到众多名流为良祠题诗作画,包括肇建民国的诸位领袖,时为大总统的黎元洪亦为写匾额和楹联。在廉泉写信请求的人中,惟有孙中山表示拒绝,书中亦收《孙文复廉泉书》,可谓义正而辞严,现录于后。书曰:
南湖先生大鉴,来函籍悉。独以宏愿为良弼建祠,笃念故人,足徵深厚,惟以题楹相委,未敢安承。在昔帝王颠倒英雄,常以表一姓之忠为便私图之计,今则所争者为人权,所战者为公理,人权既贵,则人权之敌应排,公理既明,则公理之仇难恕。在先生情深故旧,不妨麦饭之思,而在文分昧生平,岂敢雌黄之紊,况今帝毒未清,人心待正,未收聶政之骨,先表武庚之顽,则亦虑惶惑易生,是非滋乱也。此覆,籍询时绥,孙文。
笔者原来是不很有兴致探幽访古的人,这次是因为有些好奇,遂将几个地方寻访一过。手里有一册1940年版《袖珍北京分区详图》(北京亚洲舆地学社出版),去古亦仅二三十年,按图去看万柳夫妇与良弼所居的石版房,是在西皇城里,沿城根南北向的一块地,即是现在西单商场后面的灵境胡同和西皇城根南街交汇的东面地方,如今石版房地名亦已无存,至于当年的“西城小万柳堂”,自然是湮没无迹了。
良弼被炸是在其红罗厂寓所,地在西四,其地原有大红罗厂和小红罗厂,大红罗厂为东西向的街,西口在西四北大街,对着报子胡同,往东至西皇城根止;小红罗厂是西皇城根下的一条死胡同。良弼致廉泉书中,曾说其红罗厂寓在“西安门外皇城根路东”,那么就应该是在大红罗厂街的尽东头,皇城之外。现在皇城的城墙是早没有了,其遗迹即是西皇城根南北街,虽然大红罗厂街还在老地方,但也只有街北的半面老房没拆,至原来街中的大拐棒胡同而止。没拆的原因,看见是那里还有一家不知住着何人的红漆大门老宅院,但这并不是良家的故居是无疑的。
最后去看翊教寺的良公祠,按照那张老地图,翊教寺胡同在新街口西南,拣果厂和祖家街之间,为东西向胡同,西至端王府夹道,东口在北沟沿,沟对过为后车胡同。北沟沿原是南北很长的一条河槽,旧称西城河槽,现在为赵登禹路。拣果厂今已改称金果胡同,祖家街改名为富国街,因为在街口见到明将祖大寿的故居,所以知道富国街就是原来的祖家街。在赵登禹路东,还找到了后车胡同,已是藏在育德胡同(原来的石碑胡同)里面的一条死胡同。根据这些地标,参照老地图上的位置,可以肯定地知道翊教寺胡同已经拆毁,为平安里西大街之大马路了。
然而在大马路西还幸好留有一点遗迹,那里尚有个地方叫育教胡同(大约取翊教的谐音),说是胡同其实进深只有五十米,实为原来翊教寺胡同往右拐的一条岔路,其尽头是一座庙宇叫普安寺。寺已沦为居民杂居之所,但屋宇犹存,也还有几株老树在黄昏中婆裟,所以这遗留的短胡同只是原来进庙的路而已。
翊教寺良公祠旧影
翊教寺良公祠旧影
在庙后的金果胡同,几位老人皆指这庙即为翊教寺,并说其东原还有大片庙宇,被占作铁工厂,于2000年左右拆除。问普安寺的事则表示从未听说过,但庙门口由西城区文化委员会贴的铁牌,写的明明白白是普安寺,也许是说不定恢复了更古的名字?
回家查陈宗蕃《燕都丛考》,其中说翊教寺相传建于宋元,明代重修;然而普安寺也是有的,在其西,建于明初。我想,这是因为两寺紧邻,而翊教寺更有名,老居民不查,遂将两寺混为一谈,今知这座古刹连同其东院的良公祠,已经荡然无存。廉泉《两重虚斋百咏》有咏良公祠诗,题曰:《良忠靖祠海棠二株,四五十年物也,一夜大风雨,落红满地,伧然有作》,其诗云:“寥寥大化绝疎亲,坐断千差不染尘,临涧自怜禅影瘦,可堪重减眼前春。”为见景思念之作,可堪回首。
良弼的坟在安定门外乾杨树,就是现今四环路北苑附近,而乾杨树现已写作“干杨树”。那个地方我没去看,知已辟为居民区,满目皆是水泥楼房,良弼的坟,想必也早已平掉了吧。
乾杨树良弼坟旧影
乾杨树良弼坟旧影

干杨树

很幸运,开会回来的路上大巴车恰好停在牡丹园附近,我趁机下了车换乘地铁前往干杨树小区,在门口转了两圈,跟在一个外卖小哥后面,假装无事发生,一头往小区里钻。
当然,整个小区里已经没有任何死人存在过的痕迹。在北京活动过的牛逼哄哄的死人比永定河里的绿毛王八还多,实在不能指望每个人都留下可供凭吊的遗迹……要不然北京就成了大坟堆了。
notion image
故居没了,良公祠没了,坟居然也没了,还不是变成民居那种没了而是直接炸了推平了荡然无痕了……耳机里正播放着可可莉饼老师作词的《长河秋水》:
难道恨 难道真 想拦过滚滚车轮
到此处 残灰热 枯棋冷 长河秋水 金声玉振
就等泼天露电 明年今日 莅临空坟
之前看同担说,觉得我推是个壮志未酬的人。其实对我而言很难认同这种功业叙事……也很少对史人持有的信念和追求的事物建立认同。感觉死人也只是生活在自己的叙事里,相信这自己心中生成的或是习得的价值和幻想,只要换一种叙事,它们就会在瞬息间被颠覆,好的变成坏的,假的变成真的。
良弼也是一样。你的感情是有价值的,你的理想是崇高的,你的操守是高洁的,你的品行是出众的,你已经做到最好、令人无可指摘了,就连你的自负和弱点都是可被原谅的……但这样刚强坚贞高洁执着的人生也可能是一个错误。棋盘翻转,故事改写,在新的叙事里,这一切只是一种巨大的愚蠢……高尚和低劣都不是真实的,大家都只是小小的金色棋子,是不同故事里轻而易举就可颠倒黑白的一环。
一般我说我喜欢某个死人,也不是指我真的认为ta在价值上更高、更好、更美,而指的是,“我明白了ta的所思所想,明白了ta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采取了某项特定的行动,并觉得这一切是可理解的”,与此同时悬置一切可能的价值判断。

吴禄贞的家

老吴的北京的房子还是超前消费贷款租的(大爆笑),最后动用了抚恤金才还上……根据可考的史料,这个地方位于“东城区的大方胡同”,但大方胡同在西城,东城区那个叫大方家胡同……到底是哪个啊!!北京这抽象文保也不知道给哥们挂个文物牌!!!
最后锁定了东城区的大方家胡同
最后锁定了东城区的大方家胡同
月记|丙戌|地震带上的大思考塔罗牌|采访蔡松公
Loading...
阿椰
阿椰
思反魂而无日
公告
「右代宫家,早就在那场震灾时灭亡了。现在的右代宫家,只不过是我黄粱梦中的黄金幻想。……梦一醒,就会完蛋。哼~哼~哼!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是梦与幻想。…生不过等同于,在名为死的睁眼前的白日梦。啊~,对了,本就是如此!」